沈令蓁看到熟悉的人,眼里瞬间恢复了不少光采,
“咱们这是在哪儿?你们……怎么都穿红色?姨母的丧事还未了,怎么可以穿红色呢?”
桐雨犹如被一道雷狠狠劈下。
小姐……这是得了失忆症?记忆还停留在江南、姨母丧事期间,从返京开始的所有记忆,尽数消失了?
“相爷!相爷已经在前面跟霍公公说完话了,正要往这里来!”有人即时在新房门口通报。
桐雨死死攥住了沈令蓁冰凉的手。
小姐,原来你把这三个多月的事情全忘了,忘记从第一次见到相爷开始,你的人生,就不得不走向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今年初,姨母的丧事才办完不久,京安又传来噩耗,沈令蓁唯一的兄长也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顾不得伤心哀叹,沈令蓁奔波千里往回赶,在京安城郊外茶歇时,远远便看见了,寮亭里坐了一名男子。
那人身穿月白色长袍,墨发高束,高挺的鼻梁之上是深邃的眉眼,好像这世上无论谁、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引起他的些许波动,而即便他身处京郊、周遭俱是满目荒野,也难掩他不凡的气度。
沈令蓁此番回京安,除了陪伴兄长走生命最后一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便是相看亲事,父亲庆远侯希望她嫁到京中,这样,失去至亲的父女二人才能时常相见、事事都有照应。
寮亭里这名男子,沈令蓁是想让桐雨想办法打听其身份的,但尚未开始行动,真相就先自己跳了出来——
突然来了一群人,像是早已等候了多时,乌泱泱一片,是附近的庄头、庄客、田管事们,个个穿着体面得体,却齐齐跪在脏乱的地上,尊严和体面全都不在乎了,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相爷”喊得凄惨,求男子给他们一条生路。
听到“相爷”两个字,沈令蓁的心都揪了起来。
她虽然远居千里之外的江南,但与京安的父亲和兄长多年来书信不断,而且寄居的姨母家并非消息闭塞,京中发生的事都会传来。
当今圣上乃外藩入继,年少掌权,即位短短几年而已,朝中“地震”不断,而非正统科举出身的周定珩,便是在这些震荡中横空出世的——
整个朝廷上下,但凡与周定珩有过龃龉或矛盾的,无论重臣、贤臣,不久后尽数落马的落马、抄家的抄家,而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的更是比比皆是。
而沈令蓁所见,眼下之所以这么多人跪在周定珩的脚边卑微祈求,盖因不久前,他终于成功踢开了通往首辅之路上的最后一块绊脚石,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相爷”。
至于那位可怜的“绊脚石”蒲大人,被停职罢相不说,一把年纪了还要被抄家,以致蒲家妇孺皆没入了教坊司。
蒲大人在朝臣之中口碑极好,也是沈令蓁父亲庆远侯的朋友之一,
眼见着因为蒲大人被冤枉、被抄家而不得不跪在周定珩面前祈求的人们,看着他们声泪俱下、哭得凄惨,而周定珩冷着一张俊脸全然不为所动,甚至直接起身,准备离开寮亭,沈令蓁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想不明白,一张万里挑一的好看皮囊之下,怎么会有一颗如此卑劣残忍的心?
“周定珩!”她不顾礼数,对他直呼其名,
“你也配称‘相爷’?我看是卑鄙无耻的‘奸相’差不多!你害了这么多家破人亡,必将不得善终,遗臭万年!”
周定珩已经出了寮亭,听到她发自肺腑的怒骂和诅咒,微微回头,幽幽睨了她一眼。
唇角略勾起,是轻蔑的嘲讽,但再无旁的动作,转身就走。
这并非一次单纯的初见,互相留下恶劣的印象。
沈令蓁对周定珩的评价,在不久后被彻底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