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看,沈小姐一张实在漂亮的脸蛋苍白如纸,只有双眼通红着,贝齿反复咬动着绯红的唇瓣,明显是在强忍眼泪。
为什么连眼泪都要忍着不流呢?
就因为沈小姐从头到尾都在被相爷欺负,而如果流泪的话,就只能证明她的无能和弱小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沈小姐,没事的没事的,好好哭吧,有我们在呢,哭出来会好很多很多,侯爷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一定会得到老天保佑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谁看了梨花带雨的沈小姐能不心疼的呢?相爷就这么直接走了,未免也太过无情——
但这两名婢女刚刚从外面回来,不止是取了相爷吩咐的纸笔,顺路,还被周府的管事叫走,领了很多给沈小姐的东西:
新裁的衣裳、胭脂水粉、头面首饰,都是眼下京安城里最时兴的好东西,如果说相爷对沈小姐全然不在意,又怎么会特意叫人准备这些?
两人连忙出去,把东西全部捧进来:
“也许相爷只是一时糊涂了,才对小姐说气话的呢?等稍稍缓一缓,相爷肯定会再过来,到时候好生说说,相爷肯定会同意小姐出府见侯爷的。”
然而,两名婢女的预言并未奏效。
后面连续几日,周定珩非但没有在这边出现过,甚至还直接给沈令蓁找了人过来——
眼看婚期在即,婚礼前夕,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需要教习嬷嬷对新妇再进行指导。
至于指导的内容,
“沈小姐贵为庆远侯千金,从小也是在江南的大户人家里长大的,若说要如何孝敬公婆、打理中馈,那必然是早就学习过的了,”
“沈小姐真真好福气,整个天下,怕是再也找不出比相爷更好的郎君了。以相爷如今的权势地位,自然要求得子嗣兴旺。所以,除了沈小姐之外,相爷府上必然还会再纳新人,如何弹压妾室通房、管理后宅,这些沈小姐想必也应该学过,不过,一般来说,正经人家一定会是正房主母先产下嫡子的——”
沈令蓁却冷笑了一下。
协议成婚的事是秘密,除了当事人也就只有她两名婢女知晓,而且周某人还亲口说过“你我绝不可能有孩子”这种话。
她真是没忍住笑出来。
教习嬷嬷正在循例进行婚前指导,被这一声根本不掩饰的冷笑惊住了。
这嬷嬷姓蒋,在京安的簪缨世家中座教习嬷嬷也已逾三十年,资历厚重不说,也练就了一双慧眼最会识人,早先就听说过庆远侯家的独女,都道她身世可怜,这会儿听她冷不丁冷笑一下,才第一次认真打量——
要论美貌,沈小姐绝对是蒋嬷嬷三十多年里见过的女子中数一数二的,无论把她丢到数量多么庞大的人堆里,也势必会一眼被她所吸引。
只是,听闻她温柔典雅、知书达理,这会儿看她举止,亦是端柔淑慎,又怎么会如此无礼呢?
沈令蓁看蒋嬷嬷的眼神,自然知晓她心中在想什么,
冲她温柔一笑,杏眼里满是真诚:
“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权势和财富都是他的,我左右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