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令蓁很庆幸,这位少年天子由外藩入继,登基不过四年有余,却“战果累累”,先是主导的“大礼议”事件与朝臣拉锯了整整三年、并最终取得了胜利,这两年又通过各种手段巩固手中的权柄,不知道摧毁了多少世家贵胄,京安城里,几乎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试问,这样一个天子,又怎么会是情深一片呢?
刻薄寡恩才是。
与周定珩不愧是君臣。
但沈令蓁参不透的是,建熙帝突然驾临侯府,说是来探望仍在昏迷的庆远侯,但他本人却并未在庆远侯的床前逗留多久,就转到了侯府正院的正厅。
天子当居上首,林佩禾也是侯府的客人,人在御前,便也只能看着沈令蓁忙着操持接驾一事,自己无法再上去帮忙,杵在一旁略感尴尬,却反而察觉,建熙帝的目光,似乎总是落在自己的身上——
林佩禾暗忖,一定是她的错觉。
天子富有四海,什么人没见过?听闻后宫中妃嫔媵嫱不少,甚至皇长子也早已出生。
林佩禾自己只是从五品员外郎之女,在京安一众官家小姐中毫不起眼,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皇帝陛下是来侯府探望庆远侯的,怎么可能一直在看她呢?
而沈令蓁则更没有注意到这些,接驾除了上号的茶水之外自然也少不了佐茶的茶点,可偏偏侯府里什么都没提前备下,只能现做,
在这着急的时候,她却想起了自己昨日跟周定珩说起回侯府的借口:
要亲手给他做茶果。
结果,她一离开周府,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但想到周定珩每天那么多事,也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么小的细节的。
她就假装自己没说过,无事发生便好。
“你二人不必拘礼站着,都坐,朕随便与你们说说话。”
林佩禾与沈令蓁各自怀揣着心事,谁都没有想到,建熙帝来探望庆远侯确实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冲着沈令蓁本人来的——
百闻不如一见,建熙帝充满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奇女子,能够把周定珩迷得神魂颠倒?
要知道,这位自己一手选中、提拔的首辅大人,品行、能力、长相,都是掐尖中的掐尖,除了那点不足为外人的腿疾这小小的缺点之外,可以说天朝开国百余年至今,再也找不到这样厉害的臣子,确定是前无古人,也一定后无来者。
想要嫁给周定珩的女人,从宫城门口排起,恐怕到了他家乡常州都未完,但他却对谁都不屑一顾;
又是个十足的狠人、疯人,什么时候展露过心软和慈悲?而对沈令蓁,周定珩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仅藏匿她、包庇她的罪臣之女身份,更甚的是,为了娶她而抗旨赐婚,甚至还反手就把自己准备赐婚给他的石家釜底抽薪,以行动来表达非沈令蓁不娶的坚决态度。
周定珩如此反常,变得鲁莽又冲动,这怎么不激起建熙帝的强烈好奇?
这会儿倒是看了挺多沈令蓁的表现,建熙帝回味起第一次向周定珩提起沈氏时,首辅大人的原话:
“沈氏她容貌平平,性情更是不堪,恶劣,桀骜乖张、奸猾粗鄙,除了出身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优点。”
要说容貌和举止,沈氏称得上最掐尖的,周定珩完全就是在故意抹黑。
什么心态?
嘴硬?
场面就此不尴不尬地冷清着,建熙帝倒是不像平日里那样漠不关心,反倒难得话多了起来:
“偌大一座庆远侯府,只有沈小姐一人在,确实是有些冷清。也是可惜了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