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氏的为人做派,沈令蓁早已经从各方口中了解,这会儿她刚送完兄长最后一程,心情还没收拾好,完全没料到会一回到周府,就第一次见曲氏。
沈令蓁自然是避之不及的。
但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她正要转身沿着原路溜走,不小心,跟人群中的曲氏对上了眼神。
最怕跟不想说话的人忽然对视。
瞬间,曲氏的浓眉一拧:
“哪里来的晦气东西,这是给谁戴孝呢?咱们周府可兴旺得很呢,晦气东西能进家门也衰不了!”
要说曲氏无知,完全没想过眼前的女郎是谁,那就太看不起她了。
她是一心要给当上首辅的儿子周定珩好好寻一门亲事,周定珩却转头把她的慈母之心当成了驴肝肺,强行把她困在灵济寺里继续吃那破斋念那破佛,而就在今天,她这位周府的当家人才从外人口中听说了儿子那比火还要急的婚事,一刻也等不了了,颠了好几个时辰的山路赶回来;
路上,还听说了儿子亲自为那短命鬼庆远侯世子出殡作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周普头疼得要命,
他恨不得这对未来的婆媳永远不要见面才好,但此刻,却只能好声好气向曲氏介绍:
“老夫人,这是庆远侯千金沈小姐,今日,今日是世子——”
“我问你了吗?就知道多嘴。”曲氏剜了周普一眼,目光轻蔑地朝着沈令蓁:
“沈大小姐穿成这样,全京安城里多少人看到了,看笑话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周府在办丧事,珩儿每天出入宫闱,你让他的脸往哪里搁?更别提下个月的秋闱,珩儿可是圣上钦点的主考官,这是多大的体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几句话把沈令蓁气得发抖,差点一口气卡住。
怎么会有人如此恶毒?
今天,她不能公开露面、送兄长最后一程已经是莫大的委屈了,只能穿素衣、戴白花,这样退而求其次,但在曲氏口中,这些竟变成了龌龊、晦气、丢脸,好像她才是全城最没道理的那个!
这就是周定珩的恶毒老娘,怪不得生出了周定珩这个恶魔呢!
不过,沈令蓁面对周定珩都能半点不怵,对他的老娘又怎么会退缩忍让?
她稍稍一转,整理了表情,露出温柔和善解人意来,
谁看着不是貌美又体贴的未来儿媳,在陪着婆婆说话:
“我这身素净衣裳晦气丢脸,是,相爷硬塞给我的,本来我也不想穿。不过不说这些,也请老夫人您放心,等到您百年归老的时候,我一定会穿着更体面更不丢脸的孝服,让全京安都来一起送您。”
沈令蓁这一出口,满场人鸦雀无声。
平日里只当顶级美人的沈小姐菩萨心肠,却不想她也是个绝不会受委屈的,第一面就被老夫人戳着脊梁骨骂,还能有理有据地反驳回去。
老夫人在周府是横着走惯了的人,婢仆们谁没受过她的气?这下来了个沈小姐治她,多少人在心里拍手叫好,期待沈小姐更加精彩的表现。
曲氏也是一愣,她以为沈令蓁是个柔弱的娇娇小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自己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以后这周府上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个,绝对在她的掌控之下。
却根本没料到,沈令蓁一顶嘴,就是这么难听的话。
曲氏的头发都要立起来,张嘴却是结巴了:
“你、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