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尸体倒地,老陈才看清那道白影。
是个少年。
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劲装,在火光和矿洞的污浊背景衬托下,白得耀眼,白得刺痛人眼。
他身形挺拔,手里提着一把锋利的剑,剑身雪亮,一滴血正顺着血槽缓缓滑落。
少年面容还有些稚嫩,但眼神沉静锐利,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扫过矿道里一个个呆若木鸡、形如鬼魅的矿奴。
老陈的呼吸停滞了。
不止一个。
火光不断涌入,一个又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矿道中。有男有女,都很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
他们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没有胜利的狂喜,也没有对眼前惨状的厌恶,只有一种沉凝的专注。
他们的衣服是那样干净、整齐,那袖口的衣襟,绣着简洁的云纹,在火光下泛着柔光。
这与矿洞里的肮脏、恶臭、绝望、佝偻,形成了无法形容的对比。
仿佛他们不是从现实的入口进来,而是从某个关于“干净”和“希望”的梦境里,直接踏入了这片地狱。
“是人……人族?”一个年轻的矿奴喃喃道,声音干涩发颤,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在想:这衣服……这料子,是棉布?还是更好的?怎么这么白……他们从哪里来?怎么进来的?外面那些青皮……
“诸位同胞,”为首的那个少年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哑,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云泽城,我们收回来了。外面的异族守军已清除。你们,自由了。”
自由?
这个词太遥远,太陌生。
矿奴们面面相觑,无人动弹,甚至无人欢呼。巨大的冲击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老陈看着那少年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然后,少年走向最近一个瘫坐在地上的老矿奴。
老陈认识,那是老刘,腿被打断后一直爬着干活。
少年在他面前蹲下,完全不在乎地上的泥污血渍。
“老伯,能站起来吗?”少年问,语气很自然,没有怜悯,只有平静的询问。
老刘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些沉默而强大的白衣少年少女,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