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把那一份份查报从头翻到尾,从头翻到尾,又从头翻到尾。
屋子里极静,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墙上,一动不动。
他坐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那一碗糖水。
那支舞衣里的银针。
那个以大夫之言定罪沈昭宁的瞬间。
他抬起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说“你太让朕失望了”。
那场廷仗。
三十道鞭。
那条泡过盐水的鞭子,是傅莺备下的。
谢恒把那份查报放下,指尖轻轻抵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像是在叩着什么。
许久之后,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朕亲手打了她一巴掌。”
没有人应声。
“朕发旨意打入冷宫,朕准了废后,朕……”
他说不下去了。
烛火在旁边跳了一下。
谢恒忽然站起来,抬手把那叠查报扫落在地。
书案上的砚台滚落,墨汁溅了一地,黑色的印子蔓开来,像是一道裂痕。
傅莺当夜被控于偏殿,人证物证俱全,无从抵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她声称一切都是误打误撞,声称自己只是不想失了宠,声称腹中孩子……
“孩子是朕的,朕自会妥善处置。”
谢恒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把钝刀。
“至于你。”
他低下头,看着她,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打入冷宫,候旨发落。”
傅莺愣住了,张口还要说什么,谢恒已经转过身,一步不停地往外走去。
外头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月亮挂在西边,快要落下去了。
他走出殿门,站在廊下,抬起头,看着头顶这片天,良久没有动。
“去冷宫。”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