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路上飙车还怪我?”他说,梗着脖子。
“不怪你怪谁?你个破摩托值几个钱?知道这车修一下多少钱吗?”
然后那个穿运动t恤的人做了让大刘永远都忘不了的事。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红票子——不是一张一张抽的,是整整一沓,看着大概有两三千块——随手往空中一甩。
红彤彤的钞票在空中散开,像一群被风吹乱的花瓣,飘飘扬扬地落在马路上、人行道上、大刘的脚边上。
“够赔了吧?”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好像甩出去的不是钱,是一把垃圾。
大刘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钞票,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他不是没见过钱——地下街的人谁没见过钱,每天开门做生意,十块二十块地数,一毛一毛地挣。
但用钱砸人,这是另一回事。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你有没有把人当人的问题。
大刘冲上去了。他身后的几个朋友也冲上去了。拳脚声、骂声、汽车警报器的鸣叫声混在一起。有人报了警,不知道是哪一边报的。
等巡警赶到的时候,大刘和那个穿运动t恤的已经被拉开了,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但对方报了警在先,加上大刘确实是先动手的那个,所以大刘被带走了。
消息传到地下街的时候,金吉正蹲在自家店门口吃盒饭。一个朋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大刘被关进派出所了。
金吉把盒饭往柜台上一搁,外套一甩就往外走。他身后呼啦啦跟了四五个男孩,每个人脸上都是“要干架”的表情。
金吉妈在柜台后面喊“你别去惹事”,金吉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接个人而已”,脚步没停。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在他头顶一根根往后退。
派出所离地下街不远,走过去十五分钟。金吉他们在路上的时候,陶叶正拎着两颗白菜往回走。
她刚从菜市场出来。她妈说晚上包白菜猪肉馅饺子,让她去菜市场捡两颗便宜白菜——傍晚收摊前,菜贩会把卖相不好的白菜便宜处理。
陶叶砍了五分钟的价,最后花了一块八买了两颗大白菜,一颗有两斤多重,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发白。白菜叶从袋口探出来,在夜风里一摇一摆。
她穿着那条粉色洛丽塔。不是特意换的——她今天一整天都穿着它。
上午帮家里理货,穿着它;中午去隔壁金吉家送盒饭,穿着它;下午在房间里翻美琳姐留下的旧杂志,穿着它。
对她来说,穿洛丽塔已经不需要理由了。
美琳姐走后的这三年里,她把这条裙子穿了一次又一次,穿到裙摆上的蕾丝都起毛了,穿到腰上的蝴蝶结被洗得有点褪色,穿到隔壁卖碟片的老王都习惯了——最开始他还会说“小叶今天又是小公主啊”,现在他连头都懒得抬了。
地下街的人也习惯了。一个穿洛丽塔的女孩在地下街的走廊里走来走去,就像日光灯管会嗡嗡响一样,成了一条固定不变的风景线。
陶叶喜欢这种感觉。
她穿着洛丽塔的时候,觉得自己和地下街其他人不一样——不是更好,只是不一样。
她不是在模仿美琳姐,她是在和美琳姐保持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联结。
她拎着两颗白菜走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看到那里围了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