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汹涌的情愫在他胸腔里翻腾,几乎要破体而出。他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月光下涂山模糊而神秘的轮廓,一个冲动而郑重的念头骤然清晰。
“月啼姑娘,”他转过身,面向她,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沙哑,眼神却无比认真,“三个月后,也是满月夜。我们在村东的断桥边见面,可好?”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我……我带你去涂山,去看苦情巨树。我们……我们一起向它许个愿。”
月啼暇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放大。苦情巨树……那是妖盟皆知的神圣之地,是人与妖再续前缘的象征。他这句话,几乎等同于最直白不过的告白与承诺。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尾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巨大的幸福击中,脸上泛起红光。他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了半晌,最终掏出了一支用软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银簪。
簪子样式古朴,并非名贵之物,却擦拭得极干净,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簪尾雕刻着简单的缠枝花纹。
“这是我娘留下的……”尾生将银簪放入月啼暇手中,指尖因激动而微颤,耳根红得透彻,“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暂交予你保管,当作……当作信物。”
他握紧她的手,让她攥紧那支发簪,目光灼灼,如同立誓:“三个月后,满月夜,断桥边。我绝不会迟到!”
月啼暇低头,看着掌心那支带着尾生体温的银簪,冰凉的银质似乎也染上了滚烫的温度,一直熨帖到她心底最深处。她紧紧握住,用力点头,发间的月啼花仿佛也感应到她的心绪,光华流转,熠熠生辉。
【信息记录:】白玄的声音再次分析道,【‘信物’交换完成。‘约定’正式成立。历史关键节点锚定。能量读数:执念初步凝聚,与‘苦情巨树’概念产生微弱链接。】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开始晃动、模糊。五百年前的月光、花海、那双紧握的手和炽热的誓言,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王富贵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仍站在青溪市的小巷里,刚才那一切不过是一瞬间的意识卷入。
“……我想起来了……是我对不起你……”胡尾生带着哭腔的声音将他彻底拉回现实。
月啼暇已是泪流满面,拼命摇头:“不是的,是我来晚了……”
就在这对视的两人身旁,空气微微扭动,两道光影毫无预兆地闪现。
“哎呀!这里就是青溪市吗?好多枯萎的花啊!”一个娇憨清脆的女声响起。
“蠢货,定位好像有点偏差……嗯?这不是王富贵吗?还有这是……”另一个不耐烦的男声跟着传来。
光芒散去,现出身形。一个是穿着红色长袍、扛着一根冰糖葫芦棍、吊儿郎当的白月初,另一个则是粉裙双鬟、大眼睛扑闪、好奇张望的涂山苏苏。
白月初一眼就看到了巷中对峙(在他看来)的王富贵和那对哭哭啼啼的男女,以及地上枯萎的月啼花,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喂,王富贵,你又在搞什么飞机?欺负普通人和小妖怪?等等,这妖气……”
他鼻子抽动两下,脸色微微一变,猛地看向月啼暇和胡尾生,眼神锐利起来:“好强的执念和转世的味道!还有苦情树的气息……这是……续缘任务?!”
涂山苏苏也感应到了什么,小手捂住嘴巴,大眼睛眨巴着看向月啼暇和胡尾生,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天然的使命感:“道士哥哥,好像是真的诶!而且……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比苏苏知道的很多任务都要久呢!”
王富贵看着突然乱入的两人,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而月啼暇在听到“苦情树”、“续缘任务”这几个字的瞬间,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那只紧紧攥着的、握着银簪的手藏到了身后。
仿佛那个五百年前于月下郑重立下的约定,连同那支作为信物的银簪,是她最深重的罪证,最不敢示人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