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碎冰和血腥气,从冰原上呼啸而过。
混沌空间碎裂后,四皇的攻势暂时停滞。东皇的力场龟裂如蛛网,西皇的毒雾逆流反噬自身,南皇的畸变体大军在失控中互相吞噬,北皇的虚空之眼闭合后留下一个巨大的黑色疤痕悬挂在夜空中,像是天空被挖去了一块。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四皇没有被消灭,他们只是被白玄和通臂猿猴的联手一击打乱了节奏。混沌气息在重新凝聚,那些散乱的能量乱流正在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收拢、重组。黑狐娘娘还没有出手,她依然坐在圈外深处的混沌宫殿中,黑洞般的眼眸注视着冰墙上的残兵败将,像是一只玩弄猎物的猫。
时间不多了。
营地方向,白月初站在临时搭建的祭坛前。
他的状态很差。为了维持虚空之泪的封印,他的妖力和道法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那是一个战士在绝境中才会有的眼神,不是不知道害怕,而是选择了无视害怕。
涂山苏苏抱着虚空之泪的碎片坐在祭坛旁边,大眼睛看着白月初的背影,嘴唇抿得很紧,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衣角。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现在不能说任何让白月初分心的话。
三少的分身悬浮在祭坛上空,灵体的金光明灭不定。他正在用最后的力量维持解封阵法的运转,但灵气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最多再支撑两天,阵法就会自行崩溃。
“白月初。”三少的声音从灵体中传出,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虚空之泪的解封阵法已经布置完毕,但需要你的意志作为引子。这枚泪滴承载了五千年的因果之力,它不会轻易认主。”
白月初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杀过妖、伤过人、救过命、犯过错。现在,这双手要握住一颗眼泪,一颗五千年没有人能真正掌控的眼泪。
“我不是圣人。”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天地间某个人说。
三少的分身没有说话,只是在等待。
“我杀过该杀的人,放过不该放过的妖,做过正确的选择,也犯过愚蠢的错误。”白月初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被劫云遮蔽的残月,“我有私心,我怕死,我想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三少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
“仅此而已。”白月初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所以别给我讲什么天下苍生的大道理,我只想知道——握住这枚眼泪,能不能让雅雅不用再燃烧寿命?能不能让富贵不用再七窍流血?能不能让我身后的这些人,活下去?”
三少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能。”
白月初笑了。那笑容不潇洒,不帅气,甚至有点狼狈,但那是一个真正下定决心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那就够了。”
他向祭坛走去。
祭坛上,虚空之泪的碎片悬浮在一个由金光构成的阵法中。五枚碎片缓缓旋转,每一枚碎片中都倒映着不同的光影——有的映出五千年前混沌深渊中的惨烈战斗,有的映出昔年初代破元者刻下规则之印时的决绝,有的映出无数生灵在圈界边缘挣扎求存的悲鸣。
但最中央的那枚碎片中,映出的是一个人的眼睛。
黑洞洞的,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如同两团可以吞噬一切的黑雾。
黑狐娘娘的眼睛。
白月初看着那双眼睛,身体不自觉地一颤。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寒意——那双眼睛里有五千年的怨恨、五千年的孤独、五千年的执念。那不是一只妖该有的眼睛,那是一个被困在笼中太久的囚徒才会有的眼神。
“她想要自由。”三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五千年前,圈界铸成的那一刻,她就被困在了外面。不是身体的囚禁,是规则的囚禁——只要圈界存在一天,她就无法真正踏入圈内。”
“所以她要打破圈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