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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暴雨断桥,抱柱之约(第1页)

五百年前青溪村外,月啼树下。

落魄书生尾生,将仅有的药膏涂在树干裂痕上。

三日后,青衣树妖月啼暇现身:“你救了我的树,我欠你一次人情。”

她以烤红薯相赠,他执拗推拒:“举手之劳,不敢言恩。”

树妖莞尔:“好,那便不算人情,是我想请你吃。”

书生愣住,接过红薯时指尖微颤,暖意直抵心尖。

此后每逢满月,月啼树下总有书声与低语相伴。

直到那场倾盆暴雨,她因畏水绕路迟来,他抱柱苦等。

她眼睁睁看着洪水吞噬了那个固执的身影。

“等我!”她在漫天暴雨中嘶喊,“下一世,我一定先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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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的青溪村,蜷缩在涂山外围的丘陵怀抱里。村落不大,依着一条清澈的溪水而建,日子像溪水一般,缓慢流淌。村东头那棵巨大的月啼树,枝干虬结,树冠如云,是村里孩童夏日嬉戏、老人午后乘凉的所在。树皮斑驳,带着岁月的沧桑,一道狰狞的新鲜裂痕,如同丑陋的蜈蚣,爬在靠近根部的树干上——那是前些天一个莽撞樵夫留下的“杰作”。

雨丝细密,织成初夏黄昏的薄幕。一个身影在树下踟蹰片刻,终于停下。他叫尾生,是个外乡来的书生,裹着一身洗得发白、肩头袖口已磨出毛边的青布长衫,怀里紧紧护着几卷抄好的书册,唯恐被雨丝沾湿。逃难至此,这点替人抄书的微末营生,便是他活命的根本。

他本想靠着粗粝的树干避避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道新伤攫住。裂痕深处,木质暴露,雨水正一点点渗进去。尾生眉头拧紧,像是那伤口疼在自己身上。他小心地放下书卷,在湿漉漉的怀里摸索半天,才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半凝固的、气味刺鼻的褐色药膏。这是他仅存的一点家当,本是预备着万一自己病倒时救急用的。

没有太多犹豫。尾生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剜出药膏,一点点、无比专注地涂抹在树干那道狰狞的裂痕上。药膏带着他指尖微弱的体温,覆盖了雨水浸润的冰冷伤处。雨丝落在他微弓的背上,很快洇湿了一片深色,他却浑然不觉。

“树啊树,忍一忍,”他一边涂抹,一边低语,声音清朗温和,“这药气味是冲了些,但能阻了雨水,伤口才好得快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抱起书卷,顶着雨匆匆跑回村中那间简陋的柴房。那晚,他腹中空空,听着屋外雨打芭蕉,却莫名觉得那棵沉默的月啼树,似乎不那么疼了。此后一连三日,尾生总会绕路过来,用破陶罐从溪边取来清水,细细浇在树根周围,仿佛照料一个沉默的朋友。

第三日的黄昏,晚霞烧透了半边天,将月啼树巨大的影子拉得老长。尾生刚把最后一捧水浇下,直起身,衣袖拂过额角的细汗。晚风拂过树冠,枝叶沙沙作响,那声音似乎比平日更清晰,更温柔。

“你救了我的树。”一个清泠泠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尾生猛地转身。霞光里,一个女子静静立着。她穿着青碧如春水的罗裙,裙裾拂过脚边青草,乌发松松挽起,发髻旁簪着一朵从未见过的、形如弯月的淡紫色小花,在暮色里流转着莹润的光泽。她的眼睛清亮,像是浸透了月光的溪水,此刻正含着笑意看他。

尾生一时怔住,耳根悄然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拱手道:“姑娘……何出此言?小生只是……只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女子走近几步,将手中一个盖着干净白布的竹篮递到他面前。一股诱人的、暖烘烘的香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是烤红薯。“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活命之恩。”她目光扫过树干上那道被药膏覆盖、已然收口的伤痕,“这恩情,不能不报。”

那暖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尾生腹中空空,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却依旧固执地摇头,甚至又退了一步:“万万不可!小生……小生并非为图报答。姑娘言重了,不敢言恩。”

青衣女子——月啼暇看着他窘迫又认真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像月下初绽的花。她也不恼,只是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好,那便不算人情。”她将篮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尾生下意识挡在身前的手,“是我自己烤多了,吃不完,想请你尝尝。这总行了吧?”

“这……”尾生被这直白又带着点蛮不讲理的“邀请”噎住,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里面映着晚霞和自己无措的影子。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竹篮提手,也触碰到女子微凉的指尖,两人都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中般微微一颤。

他接过篮子,沉甸甸的暖意透过竹篾传到掌心,仿佛也流进了心里。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多谢姑娘。”

“我叫月啼暇,”她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唇角弯起,“你呢?”

“尾生……姑娘叫我尾生便是。”他仍旧不敢抬头,只盯着篮子里那几块烤得焦黄、香气四溢的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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