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啼暇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所有的疲惫和痛苦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恐惧碾碎。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想要抓住他。
然而,就在她试图调动最后一丝妖力涉水之时,体内那早已被“混沌水汽”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妖力核心终于彻底崩溃!
“噗通——”
她无力地跪倒在及腰的洪水中,剧烈的痛苦从四肢百骸传来。淡绿色的妖光疯狂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她的手臂、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显现原形——皮肤变得粗糙如树皮,手指延伸出细小的枝桠,整个人在半人半树的状态间剧烈摇摆,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属于树木的根系本能地想要扎入水底泥土固定自身,却只搅起一片浑浊。
“不……不!!”她绝望地看着那个身影在洪水中摇曳,看着他的头最后一次艰难地抬起,似乎望向她的方向,然后彻底被一个巨浪吞没!
“尾生——!”
在极致的悲痛与绝望刺激下,她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猛地向前一扑,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淹没。
混乱中,她的手在湍急的水流里胡乱地抓挠着。
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她死死攥住!
洪水将她冲回岸边浅水区。她剧烈地咳嗽着,瘫软在泥泞中,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半枚断裂的、沾满泥污的银簪。簪尾的缠枝花纹依稀可辨——正是尾生交给她的那支信物的一半,显然是在激烈的冲击中断裂了。
而另一半,仍紧紧攥在她另一只已然半木化的手中。
她抬起头,目光绝望地搜索着汹涌的河面,却再也看不到那抹青衫。
只有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残枝断叶,奔腾而去,仿佛也带走了那个在暴雨中坚守承诺、直至生命最后一刻的书生。
他到最后,都紧紧抱着那根石柱,履行着他的“约”。他到最后,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朵早已被雨水打烂、不成形状的月啼花。
而她,拼尽全力,却只抓住了半截断裂的银簪,和一场持续了五百年的悔恨与执念。
王富贵的意识伴随着月啼暇那撕心裂肺、却彻底被暴雨洪水吞没的哀泣声,猛地被弹回了现实。
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额角沁出冷汗,仿佛刚从溺水的窒息感中逃脱。
眼前,是现代小巷温暖的阳光,和正在对视的、泪流满面的月啼暇与胡尾生。
以及,月啼暇那只下意识藏到身后、紧紧攥着的拳头——那里面,是跨越了五百年光阴、染着悲剧色彩的半枚银簪,和一段她始终无法释怀的沉重过往。
白月初锐利的目光正落在她那不自然的动作和骤然剧变的脸色上,眉头紧紧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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