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胜雪回到城里的时候,军大衣下摆还滴着血,王大彪跟在他屁股后面,镔铁棍往地上一杵。
街上已经挤疯了。
那些刚才还在四散奔逃的百姓,这会儿全堵在县衙门口,手里攥着瓜果蔬菜、鸡蛋、甚至还有半只没吃完的烧鸡。看见白胜雪回来,那帮人跟疯了一样往前涌。
“白老爷!白青天!”
“县令大人万岁!”
“一百多人干翻五千胡人!神了!”
白胜雪没搭理这帮人。他现在心疼得要死。那四十把枪,打空了三十多把的子弹。四颗地雷,一颗五百积分,两千积分炸出去,这他妈都是钱啊!
他径直走到大堂。
“张岩!”他叫了一声。
张岩赶忙进来:“老爷,您吩咐。”
“给州府写报捷文书,顺便把账单附上。”白胜雪从怀里摸出烟,点着,深吸一口,“就说胡人五千主力犯境,被老子用神机大炮和天雷炸得屁滚尿流,斩首至少八百,余者溃逃。老子这边伤亡……嗯,轻伤三人,重伤俩。至于损失,军械磨损严重,还有老子的衣裳脏了,精神受创,总计……先跟州府要五千两银子抚恤和重建费。”
“是!是!”张岩嘴上应着,心里却直嘀咕。老爷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白胜雪摆摆手让他出去,抬头看见王大彪还杵在那儿:“还杵着干啥?去后院把那几匹死马剥了,肉炖了,晚上庆功宴吃!别浪费!”
王大彪嘿嘿一笑,拎着棍子去后院了。
女帝站在二楼的回廊上,冷月跟在她身后,手按在剑柄上,玄机手里捏着一把算筹,嘴里还在嘀咕:“听说轻伤的就两三人,对面至少八百甚至一千往上……这战损比,亘古未有……”
这东西太邪门了。那种短身铁铳,扣之连发、埋于雪中、一炸百碎的圆铁器。这不是大乾的军械,大乾的神机营也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东西。这东西要是能装备十万大军,不用十万,哪怕装备一万大军,别说胡人,就是北边的蛮族,西边的吐蕃,谁挡得住?
这东西哪来的?他手里还有多少?能不能弄出来献给朝廷?还是……直接弄死他,抢过来?
女帝脑子里转得飞快。
弄死他?不行。这宁城现在是他的天下,那一百多号穿怪袄的亲兵对他死心塌地,那个叫王大彪的巨汉更是个杀才。贸然动手,这宁城立马就得乱,胡人还没打进来,自己人先得死一大片。而且,这东西如果是他一个人造的,弄死他,技术就断了。如果是别人给的,弄死他,背后的人会不会报复?只怕对老百姓报复,那就。。。。。。
留着他?风险太大。这种毫无道德底线的县令,手里握着这种杀器,万一哪天他不想当县令了,想当皇帝怎么办?看他打仗那架势,一百多人敢追着五千人砍,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咋这么难呢,自从见到这个白胜雪,怎么就没有一件事是按照自己心意来办的呢?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这货也不该出现在这个边陲小城。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确闪过“杀了他,抢了这些东西”的念头——不是真的想杀,是这东西太颠覆,她第一反应是“不能让这祸害流出去”。但下一秒,这念头就被压下去了。
杀了他,谁还会用这些东西?谁还能打出这种一百对五千的仗?谁还能在她面前,一边抠着指甲缝里的血痂,一边跟她谈条件?
这货……太有意思了。
无耻、贪财、双标、没道德,但偏偏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劲儿。他打仗像流氓斗殴,说话像市井无赖,可偏偏就是他,把五千胡人打得屁滚尿流。
她想看看,这货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想看看,这宁城在他手里,还能变成什么样。想看看,这人到底是无底洞,还是……能成为她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甚至,她想看看,这人等真正面对她的时候,那点无赖劲儿会不会软下来。
“贵人。”白胜雪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口,军大衣敞着怀,嘴角咧着,一脸的真诚模样,“晚上县衙摆酒,庆功。您是皇城来的,全城有头有脸的都来,能不能赏个脸来喝杯水酒?您要不给面子,这帮泥腿子该觉得我白胜雪不懂礼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