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闻言一愣,但他可能见我神色比较郑重,就也蹲下了身子低声说道:“说吧,什么事?你抓紧时间说。”
我沉吟了一下说道:“咱们俩现在这算是帮高大哥的忙,给他干脏活,他也答应给咱们劳务费。但你想过没有啊,他会守约吗?就算他守约付钱了,但他日后会不会再找几个更贪财的家伙把咱们俩给办了啊,就是黑吃黑,灭口啊。到时候咱们俩可就变成死人了,就像现在地上这位。”说着我伸手指了指地上浅念的尸体,小声地说道,“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实话,别忘了,地上这位可比你和我更熟悉高大哥,论交情咱们也没有他们那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钱老板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事我之前想过了。不过我现在得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有多爱你现在的生活呢?你有没有想过要改变这种生活呢?冒着生命危险去改变这种生活,你想过吗?”
“这……”我被他的反问搞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了。我甚至认为他的这个问题很有些哲学意味,虽说我一直认为自己不知道哲学是什么东西,但我现在意识到钱老板的这个问题是一个深刻到让我无法马上回答的问题。于是我只好瞪着双眼傻傻地看着他,没有继续出声回答。
钱老板叹了口气说道:“唉,我对我现在的生活不太满意,我想改变一下,为了改变我不怕冒风险。我儿子在外地打工干活,到岁数该娶媳妇了,谈了三个都嫌我家的经济条件不如意,吹啦。我这个当爹的心里不好受啊。我可以对不起我儿子,但他要是娶不上媳妇生不了娃,那我可就算对不起祖宗啦,我死后怎么办啊?所以我想好了,高老板要是敢不给钱我就去告他,把今天这事抖出来,反正他的损失肯定比我大。至于他日后找人来灭口,那个我不担心。节后面还有哦,请,后面更精彩!
不过我似乎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到底是哪里不对我一时又没能想明白。刚才我们抬起尸体往松林外走的时候是钱老板抬上半身走在后面,我抬着双腿走在前边,我们俩是面对面抬着尸体在走路。我此时是面朝松林里侧高大哥和大姨所在的方向,钱老板是面朝松林外侧,也就是我们刚才下来的那个大坡的方向。他现在这么急急忙忙不打招呼转头就跑是为了什么呢?难道……难道是他看见了什么吗?
想到这里我才算明白了过来,我靠,这是有危险在靠近我啊!我没有立刻惊慌,更没有像钱老板那样不顾一切地撒腿就跑。我想这不是因为我的心理素质好,更不是因为我的胆子更大,而是因为我没有直面危险,或者说是因为我没有直接看见危险。
人往往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亲眼看见危险时就会相对镇定。当然,对于危险而言,无论你看没看见,无论你镇定不镇定,它都是客观存在的,它都会按它的计划和时间表推进的。
我现在打算利用一下这片刻的不见即不知、无知即无畏的勇气。我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再镇定一些。我应该想清楚钱老板他到底是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坚决这么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跑呢?这个危险它有可能是什么呢?
人啊,勇敢的时候真的是很勇敢,可胆怯的时候真的是很胆怯。钱老板这个人真是人格分裂的活生生的例……等等,我突然觉得“人”这个字非常地关键。我和钱老板刚才是在抬着死尸打算去山坡上伪造事故现场,这是罪恶的勾当,虽说具体犯得是什么罪,一旦被抓到会被如何惩处,这些我都不清楚,也不打算弄清楚了,但我清楚的是我们现在在干的事情是见不得光的,更是见不得人的。所以我猜钱老板很有可能是看到人了,他在我背后看到了人!
这就解释了钱老板为什么连话都不敢开口讲一句撒腿就跑,他是怕被人看见,也怕被人认出来,他这是畏罪逃跑啊。可他跑了我怎么办啊?我现在还抱着尸体的两条腿站着呢!我是不是也应该立刻逃跑呢?
要按我平时的认知水平和反应速度,我觉得我肯定也会撒腿就跑的,去追赶钱老板的背影。但今天晚上我似乎有些不同的状态,与往日不太一样的想法突然占据了我的大脑。我觉得我应该镇定地留在原地。我,不能跑!
无辜无罪的人是不应该用逃跑来为自己辩白和喊冤的。用老百姓常说的话就是:你没事你跑什么啊。当然,换个视角那就应该是:凡是见人撒腿就跑的,一定是有事在身的,而且往往还都是干了坏事的!
问题是这种思维上的定式和盲区连我这样的小角色都知道了,真的就不好再作为区分好人和坏人的标准了。于是我一边强压内心的惊慌,一边开口冲着钱老板消失的方向大声地说道:“我说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跑什么啊,她这么沉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弄啊?你能不能拿出点勇气来啊?咱们干的这是尽义务的好事,不能退缩,更不能半途而废,这是咱们做人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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