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火场中的尸体,果然不是皇兄。”刘衍苦笑一声道,“我曾有过怀疑,却没有任何证据。柔嘉对皇兄的一片孝心,并无作假,她对我,也确实没有真正的杀意。”
她的一丝善念,竟给了他一次新生。
他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柔嘉公主。
人活于世,都有三张面具,传闻所言,亲眼所见,背后所为。
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她背后所为的阴谋诡计,却不知道,她冰冷的城府深处,亦有一丝温情。
渊罗花之毒始终是悬在刘衍颈上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万神医虽说小心调养也有可能活得长久,但这一生也难免束手束脚,不能收放由心,唯有此刻,听他说毒素全解,那颗悬了多年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没想到,最终是她救了我一命。”刘衍轻声感慨,除了有一丝意外,更多的却是感伤。她终究是镇国公主抚养长大的孩子,坚硬的外壳之心,依旧是一颗柔软的心。她虽非有意救他,却因为不杀之心,才留下了一丝生机。但她自己却无法幸免,但于她而言,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刘衍……”慕灼华的声音微颤,她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刘衍的手,微凉的掌心泄露出她的不安,“沈惊鸿调换了毒酒,在酒中下了离魂散,那原来那杯酒中,下的究竟是毒药,还是龟息散?他当时给我令牌救你……”
慕灼华没有把话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她的担忧。
刘衍使了个眼色,让万神医和执墨执剑离开了房间,才对慕灼华说道:“我信他。”
慕灼华一怔,不解地看着刘衍,杏眼被泪意浸润,眼神柔软而懵懂。
“我知道,你无法全然相信他,但于我而言,他是亲人,于你而言,他是君王,他从未怀疑过你,你便不能怀疑他。”
刘衍的声音温和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动摇了慕灼华对刘琛的疑心。
“可是我做不到……”她咬了咬下唇,眉心微蹙,“刘衍,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在那个位置上……”
“那我们一起离开。”刘衍忽然打断了她,说出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离……开?”慕灼华呼吸一窒,眼神闪烁,“你的意思,是辞官归隐?”
刘衍轻笑了一声,掩饰了自己心中的涩意:“不,我知道你有宰执天下之志,匡时济世之才,让你归隐田园,便是埋没了你多年的努力。我的离开,是指离开定京。”
“离开定京,又可以去哪里呢?”慕灼华不解问道。
“还记得当年会试之时,你做了一篇策问,被说为《养蛮策》。”刘衍笑笑道,“如今北凉已平,北凉国主认输投降,不日便会派遣使臣进京求和,乞求归顺陈国。北凉是匹饿狼,如今被打残,也不过忍辱偷生,你可愿意与我一同前往北凉,彻底将它驯服,完成这不世功业?”
慕灼华清丽的小脸随着刘衍的话而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如花瓣上滚动的晨露受到旭日的照耀,折射出璀璨而动人的晶莹。
刘衍含笑看着她眼神中逐渐亮起的光,等着她欣然应允,却没防备她突然撞进了他怀里,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身躯,哽咽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愕然转瞬即逝,更多的喜悦和满足涌上心头,他抱了满怀的香软,享受她难得的投怀送抱,低下头闻到她发间幽幽的芬芳。他曾经徘徊在生死边缘,离魂三日,迷失了方向,似乎曾经一只脚踏上了奈何桥,却始终有一股熟悉的幽香萦绕在周围,让他留恋不舍。他听到她的声音含着哭腔在远方呼唤着他的名字,声声如杜鹃泣血,刺痛了他的灵魂。于是他回头去寻找她的声音,在茫茫天地之间,无边花海之中,他不知道奔走了多远的路,终于看到那个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哭泣的小小身影。
他俯下身去拥抱她,他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害,却也是他让她受了最深的伤。是他欠了她太多的情,只能用尽余生来偿还。
梦境与现实重叠,怀中的温软变得真实起来,刘衍轻吻她的眉心,轻声道:“灼华,我的余生,还望你笑纳。”
回应他的,是落在唇上温柔到了极致的亲吻。再多情话,又怎及得上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唇舌纠缠,他想知道的一切,心跳会告诉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