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胜雪往县衙走的时候,王大彪跟在后头,手里还攥着刚才捆陈海的麻绳头子。
“老爷,真吊房梁上?”
“吊。吊高点,让他脚够不着地,省得蛄蛹。”
王大彪咧嘴一乐,扭头往回跑。
白胜雪推开县衙大门的时候,屋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衙役、文书、杂役,乌泱泱挤了一屋子,站得松松垮垮,脸上都带着对世俗看透以及无奈的麻木。这些人刚才被陈海带来,又被白胜雪赶回县衙等着,这会儿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看见白胜雪进来,瞬间安静了。
白胜雪没上正堂主位,直接站在人群中间。他个子不算高,一米七八,站在那儿算不上显眼,但那双丹凤眼扫过去的时候,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陈海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白胜雪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以前你们跟着他什么样,我心里有数。吃不上饭的、家里有病人的、孩子养不起的——我都知道。”
他在路上从王大彪那把这些人家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李大柱。”
人群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猛地抬头。
“你老娘的风湿病拖了三年了,回头找刘师爷支五两银子,先抓药。郎中我让人去请,该看的看。”
李大柱张了张嘴,眼眶一下就红了:“大……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我站在这儿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说假话?”白胜雪笑了笑,“我图什么?”
他又转头看向另一边:“赵老三,你那个闺女今年七岁了吧?以后县衙管饭,把她送来认几个字,比在街上疯跑强。”
赵老三四十来岁的一个汉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白胜雪最后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耷拉着眼皮的中年人:“刘师爷。”
刘师爷眼皮一抬,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你在县衙做了十二年师爷,年年考评良,陈海没给你涨过一文钱束脩。以后县衙的事你帮我盯着。该你拿的,一分不会少。”
刘师爷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弯下腰,冲白胜雪深鞠一躬:“大人若当真如此待县衙众兄弟,刘某这条命往后就是大人的。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白胜雪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别急着表忠心,先把事干了。”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声音拔高了两分:“以后宁城县衙,不搞那些乌七八糟的勾当。我不敢说让你们大富大贵,但至少不会让你们饿肚子。天大地大,肚子饱最大。这话不好听,但实在。”
没人说话,但白胜雪能看出来,这些人看他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他安排刘师爷去开县库支银子,先把李大柱和赵老三的急事办了,自己带着王大彪和两个杂役走出县衙。
刚出门就碰见王大彪从廨署方向跑回来,嘴里还念叨着:“吊好了吊好了,房梁上挂着呢,跟腊肉似的。”
白胜雪没忍住笑了一声:“肘。去城东。”
路上白胜雪又问:“胡人那边有什么消息?”